什么什么《秋一天》：出神、性冷淡与什么什么

壶说诗书阅读札记——

什么什么《秋一天》：出神、性冷淡与什么什么          

0、什么什么？一种语气，一个人名，几个相加的形体？都是，也都不是。不论是“什”“么”“什”“么”、“什么”“什么”，还是“什么什么”，它都在以一种干净的形式、一种轻盈的姿态跃入读者的视野，弥漫着一股清凉、空妙的气息。作为网络时代的诗人之名，“什么什么”体现了新时代命名之自由与恣意。我愿意将它看作是诗人的一种更为自主、更为自觉的表达，是诗人的剔透之身和清淡之音。“什”是一个干净、简洁的形体，“么”同样也是一个极简、清淡的形体，皆处于一种安静、幽密的状态，作为叠加起来的“什么什么”仍是如此，它剔除了世俗的对诗人所要求的“介入”的意义，无意于传达这个时代的喧嚣与聒噪，无意于成为这个时代的代言人而流露出“理所当然”的浪漫热情与奔放情怀。

1、作为疏离、冷淡的字眼，“什么什么”的出现是以一种轻逸而安寂的符号来对铺天盖地的浮躁之风的逃离。尽管多年前就出现于风起云涌的诗歌论坛，但什么什么基本处于隐匿的状态，他只活跃于极少的一两个论坛上，而且从不参与聒噪的吵闹和争论。这跟他的性格有关，跟他的意趣有感。“什么什么”符合诗人安静的内心，如他爱喝的茶一般。从他的诗中，可以看出他总是在家里或是某个地方，一个人出神，他总喜欢说“我独自发一会儿呆”。出神除了表现为发呆之外，还是一种抽身而出的“后退”，退到那个寂静的存在之上，“一个下午/我端着杯子/在房间里出汗/不停地出汗”。这是一种“安静的呼吸”，是一种“让时光停下来”的境界。

2、在当代普遍的“介入”诗歌环境下，什么什么的出神是对“存在”的一种出位的抒写，或者说是一种对“存在”的敞开。出神是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，在这种状态之下，诗人通过映入眼帘的日常情景呈现出“时间”本身的存在，呈现出“时间”的质感。“神”的缓慢游离与瞬间专注，使得日常生活的场景如电影镜头般缓动，使得“时间”本身的光色在这个世界上安静地流淌。

     窗帘又动了动
     淡绿色的窗帘
     桌子上的水杯冒着热气
     茶叶已换过三道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一天》

     我坐在翠湖边
     把啤酒杯里的一块冰块
     两块冰块三块冰块
     扔进了湖
     水里
     那些水起了波纹
     小小的波纹
     冰块在我看不见的地方
     慢慢融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一个人去翠湖》

在《一天》中，时间在慢慢地消逝，从窗帘的存在到茶水的变化，呈现了日常生活中时间的可感度，也反映了一种平淡的、无聊的、孤寂的心境。而在《一个人去翠湖》中，作者独自在湖边出神，时间在冰块看不见的融化中停住了，作者的“神”在慢慢融化的冰块之中，传达一种清凉而孤独的意境。

     一个长头发的姑娘
     在旁边的台阶上
     坐着，背蓝色的包
    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

     路灯开始亮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夏》

“路灯开始亮”作为单独的一节而结束全诗，呈现出了一种时间缓缓的感觉，这个长头发姑娘一直在那里安静地坐着，伴随着路灯慢慢亮起来，而她在做些什么，想些什么，留下了一片空白，这将由读者来书写。

这种保持距离感的瞬间专注，使他对日常生活细节有着非常细腻的感受。然而，他与很多诗人不一样的是，在对这些细节的描述中，他传达的是一个画面、某种情景，而不是意义。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呈现“神”的所至之物，展现日常生活中富有意味的场景。

     我把水烧开
     茶壶里放好茶叶
     几个玻璃杯
     放在
     石质桌面的桌上

     我把茶水给几位倒上
     其中一个玻璃杯子
     马上就裂开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一屋鱼》

一个玻璃杯即将裂开的状态，没有被赋予任何意义，这个小小的细节，却呈现了一个很有意味的场景。再看看这首没有题目的诗：

     她们在楼道里打拳，三个或者更多。那些年老的妇女，喜欢藏在阴影里。
     我和我的猫经过。有时候，我爱它。漂亮的灰色。
     它咬我的裤管，用新换的牙。
     于是我停下，看那些老妇人耍的太极。把手伸向一片斜落进来的阳光，平平的摊开手掌。

老妇女们的太极拳，却吸引了年轻人的眼光，在这个日常生活中，“把手伸向一片斜落进来的阳光，平平的摊开手掌”，读者仿佛看到一个孤独的青年在出神地看着那片阴影中的太极拳，陷于遐想之中。

4、什么什么的“出神”影响了他诗歌中的节奏，同时也影响了他对镜头感的偏好。伴随着清淡、自然的节奏，镜头总是在事物的身上缓缓地，缓缓地晃过。在镜头了无痕迹的转换过程中，常出现空镜，让时间放慢呼吸，缠绵于某个意境之中。这跟他拍的那些“出神”的照片一样，有一种空寂的画面感。下面的《病中》与《中午》是他诗歌“镜头”切换的典型例子。
 
 他要在下午四点钟前
 把中药煨好并
 喝掉
 
 他把书桌上的东西拿开
 铺上两张报纸
 再把东西放到铺了报纸的
 
 书桌上
 一个上弦的
 和两个用电池的闹钟
 也被放在书桌上
 
 他从窗口看出去
 那个坐在树影里的男人
 抽着烟
 那时侯
 树影的周围
 阳光明亮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病中》

在这里，什么什么让时间进入了一种缓缓流淌的状态。最后一节，随着镜头的转换，“他”的视线进入了那个抽着烟、坐在树影中的男人的周围，长久地停留在树影周围的阳光中，时间进入了它的深处，树影的周围，阳光可以明亮到不明亮。
 
 下着雾也
 吹着风
 天有些冷
 要来的朋友还没有来
 我盖着被子
 躺在床上想想以前的事情
 
 阳光还没有
 照过来
 堂屋的地上有些湿
 我坐着小板凳
 木壳的收音机正
 播着一段相声
 
 院墙外的葡萄
 还是绿的
 有一些阳光
 照在了云上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下午》

这首《下午》与《病中》有着异曲同工之美。同样有着简单的生活细节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心境的变化，同样镜头一转，转到院墙外，“院墙外的葡萄/还是绿的/有一些阳光/照在了云上”，使此诗变得余音缭绕，“但去莫复问，白云无尽时”。

5、沉浸于“出神”状态之中的人往往呈现出两个极端，要么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性冲动，要么表现出性冷淡。这在诗歌艺术上分别表现为纠缠于内心、撕裂式的“暴力”风格和安静、淡泊的极简风格。我将性冷淡看作是对这个喧嚣的诗歌环境的逃离，淡雅而空寂。什么什么的诗歌无疑是一种具有代表性的性冷淡的艺术。在阅读什么什么的过程中，你总可以感受到那股沁入心脾的性冷淡的气息。他的诗中极少传达出强烈欲望，而代以轻与淡的气息，甚至达到了一种“轻”的极致。
 
 月光照着镜子
 月光照着霜
 月光照着
 以前的月光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月光》

 远处的青山
 看不清楚
 戴着近视眼镜
 是我的挡风玻璃
 
 上面沾着水滴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清明回家》

很多时候，你会感觉到都快淡出鸟来了。在《清明回家》这首诗中，“上面滴着水滴”作为单独的最后一节，清凉的水滴，孤零零地沾在那里，透着一股孤独而空寂的气息。

6、什么什么的诗既不食人间烟火，又遍是人间火烟。他诗中的生活场景，在人们的眼里是无关紧要的，是可以忽略不记的，但在对他来说，却是生活的诗意所在，是时间的鲜活的存在。作为什么什么生活中的诗意所寄之物，“猫”、“茶”、“酒”、“阳光”、“影子”等，皆以孤凉、凄淡的形态，贯穿于整本诗集之中。清凉而轻淡的语词，写出作者凄凉的心境，并呈现出冷淡而孤寂的意境。

 他和朋友在屋子里坐着
 喝着茶
 朋友走后
 没有人敲响过门
 静静的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门》
 
 我看到
 我的影子落在
 墙上
 院子里传出狗叫声
 它在院墙的影子里
 还没有
 被阳光
 照着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早晨》

7、阅读什么什么的诗已成为一种来自日子深处的“瘾”，如看小津安二郎的电影一样，在闲散、寂静的时光里漫步，任烟雾缭绕，听酒水细语，看夜色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