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摔《朝北间》：从“女巫”开始，摇身变“情人”

“壶说诗书”阅读札记——
小摔《朝北间》：从“女巫”开始，摇身变“情人”

       毫无疑问，在《朝北间》中，小摔首先扮演了一个女巫的角色。女巫的出现是与古代文明同步的，女巫能与神、妖沟通，会施魔法，是能够感召神灵、通晓自然的女人。在我们的童年记忆里，女巫总是以老太婆的形象出現，身披一件黑色斗篷，喜欢一边施使魔法，一边喃喃自語，或是类似于灵异童话里的美少女，魔法无边，喜欢骑着扫帚在我们的头顶飞来飞去。当然，小摔是以后者的形象而出现的，作为生活在大都市中的小魔女，她不仅会飞，而且能凭借神秘的感觉通往“灵”的世界，在寻常中看见神奇，并通过清澈、空灵的语言表现出来。在早期的诗篇中，小摔首先展示了飞的神奇和美妙。

    我飞过来 再飞过去
    来回飞着
    不找吃的 也
    不捡路上的破烂玩意儿
    风雨无阻
    比鸟还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飞行生涯》

    看见百米开外有两个
    飞人坐在大桥顶上和
    月亮一起发光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恍恍惚惚》

       在对神奇、自由的向往中，小摔使出了她作为女巫的第一记杀手锏——飞。在小摔的眼里，飞是最神奇、最自由的状态，是人最伟大的理想。什么也不用想，什么也不用做，单纯地在空中飞过来飞过去，人生多么美好。飞行的人儿穿过无边的夜色，“与月亮一起发光”，呈现出一幅美妙动人的图景，幽静而清凉。同时，作为会魔法的女巫，小摔总能从身边的细节中感受到一种神秘的召唤，从简单的情绪中引发出一种缥缈的幻想，思绪自由穿越缥缈的时空，抵达那个只有女巫才能抵达的世界。

    两条小鱼
    游啊游
    穿过紫眼圈蓝睫毛
    掉进拉拉的单眼皮
    一声不响地游向
    夜晚的大海
    去传说里穿红皮衣的
    婚礼岛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拉拉在夜里哭红了眼睛》

       在这里，通过生活中平凡的哭泣，小摔把我们引进了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。在拉拉哭红的眼睛中，小摔神奇地看见了两条小鱼，一声不响地游入夜晚的大海，前往传说中的婚礼岛。而婚礼岛又是什么岛？小摔运用女巫非凡的想象力，将一次哭泣化为了向往一个美丽神仙岛的情境。
       很多时候，关于女巫，我们无法窥见她的内心，无法走进她的世界。关于女巫的“魔法”，我们更说不出什么来，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奥秘。我们只要用心去倾听就够了。比如小摔的这首《寻路记》：

    一条马路叫做
    眉
    沿此路蜿蜒而上
    出现了峨

       作为女巫诗人，小摔的本事不仅在于拥有从平凡生活中窥见神奇世界的法力，同时还特别擅长语言炼金术，直接通过语言的独特运用，呈现出美妙、诡异的意境。曾有人试图说出小摔在《寻路记》中所使用的魔法，但这位冷面狗屎先生最终说出的也只能是另一种魔法而已——“有一种洞穴叫做窍，沿此洞曲折而进，看见了心。”
       后来，女巫变成了“情人”。对小摔来说，从古灵精怪的女巫变成温润多情的“情人”是一个顺其自然的过程。小摔在《云箱》中有意无意地表达了她对女巫世界的些许担忧和不安，“从中取出一片云彩/坐在上面/到更远的地方去/有谁/相信呢”。时光飞逝，诗的女巫在长大，渐渐变成一个深情款款的女子，向我们诉说着情人的话语。从她的诸多诗篇中，如《嘿，我的小男朋友》、《爱》、《相思》、《忘情枝》、《公园》、《结婚就是有一天我们两个人在忙碌》等可以看出她作为“情人”的欣喜、思念与缠绵之情。在“情人”小摔的眼光中，这个世界充满了爱的喜悦与温情。因此，她的诗也绵延不断地弥漫着一股温和润泽、柔雅多情的气息。翻阅这些诗篇，你随时可以听到小摔在你耳边轻声诉说着柔情、伤感、动人的情话。

    那思念谁的时候
    夏日的细汗由内而外
    从早上十点到
    十一点
    外白渡桥和静安寺之间
    一个一个来回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相思》

    我们停在马路上
    那模样 惶惶的
    含着高温
    共同想起一间浴室的温柔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有一种海上生明月的心情》

       小摔的“情人话语”有着一种毫不张扬的隐忍、幽雅和安静，这既是她率真、单纯的天性使然，也跟她对语言的高度敏感和自觉意识有关。这些特点构成了她诗歌中最美丽的风景线。
　　　　
    下雨的晚上
    读你写的诗
    空气被过滤干净
    你不在
    有一些猫的声音
    这首你送给我的诗
    读了很多遍
    有时装在口袋里
    去公园
    一些善良的人也
    在那里
    我喜欢公园池塘
    和红色鲤鱼
    孩子喂它们饼干屑
    它们像金色的线
    纠缠在一起
    我曾感到伤心
    一对黑天鹅施予我恩惠
    在那里
    我无法忘记
    夏天的早晨
    送别了你
    之前
    我们久坐无言
    我拉着你
    走进树的阴影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公园》

       从这首动人的诗篇中可以看出小摔的“情人招式”已达炉火纯青之境，随时可以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沉醉的剑气。情人的话语，多情而私密，作者在阅读赠诗、走到旧地、忆起往事的自言自语中，营造出一种幽静而深远的意境。“我无法忘记/夏天的早晨/送别了你/之前/我们久坐无言/我拉着你/走进树的阴影”，这个意味深长、余音缭绕的结尾，“将思念之情引入无限遐想之中——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结尾——将有限的语义引入到无限永恒。”[ 鲁力《寻路记：温润的古风》]
       无论是巫女魔法还是情人话语，都表现出一种清澈、幽密、安静的风格，“这些诗歌使我们得以窥见作者过去生活的轨迹，也由彰显出她敏感、丰富的内心图景。”[ 夏宏《代后记》]尽管远离当下嘈杂喧闹的诗歌环境，但小摔的诗并未因而丧失自身独特的声音，其诗中弥漫开来的独有的气息，无疑给这个早已乌烟瘴气的诗坛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气象。